阿哈尔的蹄声清晨五点半,草原还浸在靛蓝色的薄雾里。我跟着巴特尔大叔走进马厩时,阿哈尔正低头咀嚼着苜蓿草。听见脚步声,它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枚温润的玉

阿哈尔的蹄声
清晨五点半,草原还浸在靛蓝色的薄雾里。我跟着巴特尔大叔走进马厩时,阿哈尔正低头咀嚼着苜蓿草。听见脚步声,它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枚温润的玉。这是它大赛前的最后一个早晨。
阿哈尔是典型的草原赛马,肩高接近一米六,枣红色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。巴特尔大叔用刷子顺着它的肌肉线条缓缓梳理,那些肌肉在皮下流动着,像蓄满力的弓弦。“马和人一样,”大叔的手停在阿哈尔的脖颈上,“心里装着事儿,跑起来才有魂。”
我曾问过大叔,为什么给这匹马取名“阿哈尔”。他说这是祖辈传下的名字,属于一匹传说中的战马,在史诗里穿越火海救出了主人。眼前的阿哈尔喷了个响鼻,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,仿佛它体内真有一座待喷发的火山。
赛道旁的观众席开始聚集人潮时,阿哈尔已经热身完毕。它踩着蹄子,地面扬起细小的烟尘。发令枪响的刹那,它像一支脱弦的箭——不,更像一道劈开空气的红色闪电。转弯时,它的身体倾斜成惊险的角度,四蹄却牢牢抓住地面,肌肉群爆发出协调的力与美。
最后三百米,一匹黑马从外侧逼近。我看见阿哈尔的耳朵向后抿了一下,然后,它展开了最后的冲刺。那不是简单的加速,而是整个生命在瞬间的燃烧:每一步都踏出雷霆,每一寸肌肉都在歌唱,它把自己变成了一股纯粹向前的意志。
冲线时,朝阳正好跃出地平线,给阿哈尔汗湿的身躯镀上金边。巴特尔大叔把脸埋在它汗涔涔的脖颈里,肩膀微微颤抖。远处的草原上,新的骑手正跨上马背。阿哈尔的蹄声会消失,但草原记得每一次奔跑——体育最古老的核心,从来不是征服,而是生命对自身极限深情而倔强的叩问。就像此刻,阿哈尔低头轻触大地,仿佛在聆听下一段征程的心跳。